創作到底是什麼呢?人們為什麼會想要創作,決定要成為創作者呢?
建立這個部落格以來,我持續在觀看並吸收各種畫作、小說、影音。我想從中了解自己,我的人生接下來到底想要做什麼?屬於我的觀點是什麼?
我總以為,在線上活躍的那些很厲害的創作者,應該先天或後天具有某種「特別關注的社會議題」、「想傳達的價值觀或理念」;如果想要創作,需要具備某一種很清晰的內核論述,才能清楚自己想創作的作品形貌。
似乎每一位登上報導的藝術家,在被訪問到:「請問您當初創作這幅畫的背景是什麼呢?」的時候,都能夠頭頭是道地說明自己的概念。看著實在是讓人羨慕。
相較之下,我對於自己「竟然斗膽想嘗試創作」的想法,感到青澀且幼稚得可笑。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還沒填充棉花的空心小熊布偶,或者是跟著節慶檔期被抽換陳列商品的百貨櫥窗,充滿了不足、不確定性與自我懷疑。始終盼望再往前走一點,那個堅定不移又巨大的「什麼」就會降臨,紮根在我的心裡。
那個「什麼」可能是某種哲學,理念,中心思想,是一種明確篤定的表態:「我認為的世界是A,所以我想要表達A」。好像只要找到那個絕對值,我就能篤定我的存在,以及我創作出來的東西。
這幾天到處看各種訪問創作者的影片,漸漸意識到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的。例如,有些漫畫家在早前,其實完全沒接觸過動漫,做的工作也完全無關。只是某天偶然間翻到一本漫畫,發現:「哇靠,這部漫畫好帥喔!我也想畫這麼帥的漫畫!」,這種單純且不假思索的觸發點,於是突然決定要改行畫漫畫,後面的事情都沒有先想好。
而作品的核心概念也不一定需要多引人深思,即使是很淺層的喜歡,例如:「我想畫帥氣的眼睛!」,「觀察到市場上大家喜歡某種類型風格的角色,那我就努力來畫畫看!」,這種作法也很美、很有力量。
今天讀完剛拿到的漫畫《藍色時期 16》,感覺腦中關於這個疑問的線索被梳理了一遍,最後一塊拼圖,似乎拚上了。而神奇地巧合是這集漫畫的內容,主角八虎正在探索的路,和這幾天我正在走的路十分相似。
八虎想透過詢問不同背景的人,了解自己想不想創作、該怎麼做。迷茫的他遇到藝大的指導老師蝶矢,老師對他說:
「你其實可以更相信自己的天份喔?」
--《藍色時期 16》
「就算那些『全部都不太確定』,不也很好嗎?」
「當下的感動,不需要理由吧?」
我意識到,自己好像搞錯先後順序了。我誤以為要先把自己「思考好」、「準備好」,才有足夠的內核資產,能提筆創作。但其實,這麼想的背後,其實是一種匱乏意識,以及與自我感受的背離。
「感覺」才是一切的原點。而那份所謂的「感覺」到底是什麼,對每個人來說都不相同,也沒有普世的標準答案。
同樣是畫畫,有的人喜歡畫風景,有的人專門畫美麗的女性,有人喜歡血腥獵奇。這些表現背後,都是屬於每個人最原始的感動。或許從旁人看來,會無法理解這份感動,但是對於當事人來說,那就是屬於他的絕對真實。
無論創作者的作品裡,有沒有什麼核心理念要說,是喜歡陽春白雪、懸壺濟世,還是純粹被最原始的人性與物質渴望勾動,而讓藝術順從本能傾瀉而出,全都無所謂。能引起共鳴的創作,最一開始可能只是為了滿足創作者自身的喜好(性癖?)而誕生。
只要讓內心屬於個人的那份感動跑在前面,大腦和手腳會自動跟上,幫忙把作品補齊,告訴我:「為什麼我想要創作這個」。
後記:
尋找答案的路上,感覺自己好像童話故事糖果屋裡面的小孩。沿路拾起一小塊、一小塊的麵包屑往前走,也不知道這條森林小徑通往哪裡,這些疑問是否會有解開的一天。但我在過程中,能感受到榮格曾說過的「共時性(Synchronicity)」,有意義的巧合接連不斷地出現在我面前。
欣賞畫作時產生的疑惑,在另一部不經意點開的電影裡、某位久未見面的朋友口中找到了線索;對於前一天剛聽的訪談節目還消化不良、一知半解,沒想到隔天就在另一本書裡,發現了足以串起這些線索、解開疑惑的文字。而解鎖了這份理解,又會進一步衍伸出下一個好奇的提問,推著我往前多探索一點。
能享有這份來自共時性的饋贈,我感到很幸運與珍惜。
真心謝謝宇宙,我愛祢。
